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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感触发与起辞抒情

“兴”在古典诗学中的多重内涵及其衍变

时间:2019-04-22 13:42     来源:中国社会科学网     作者:赵成林      点击: 次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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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语:“兴”最早出现在《周礼》中。《说文解字》释“兴”为“起”,作为诗歌手法的“兴”,其含义是“起情”“触发”,宋人李仲蒙说,“触物以起情谓之兴,物动情也”。

情感触发与起辞抒情
【图语:古典诗歌】

  赋比兴的“兴”是中国古典诗学中一个重要概念。关于它的含义的探讨,学界聚讼纷纭,尤以钱锺书《管锥编》中所论最为剀切中肯。钱锺书的观点主要有二,一是“兴”为触物起情,二是“兴”与后文内容无关联,其中对第二点的阐释尤其用力。然而,目前学界对作为诗歌表现手法的“兴”的内涵及发展理路的探讨仍大有空间。

  作为表现手法的“触发”

  “兴”最早出现在《周礼》中。《说文解字》释“兴”为“起”,作为诗歌手法的“兴”,其含义是“起情”“触发”,宋人李仲蒙说,“触物以起情谓之兴,物动情也”。物何以起情动情?我们以毛传标“兴”的首篇《关雎》来分析。从诗意看,《关雎》是一首情歌,小伙子思念心上人的吟唱。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”,洲上水鸟交颈颉颃、嗈嗈和鸣,触动了小伙子的心弦,让他不由突然想起心上人。这就是今天常说的“见景生情”“睹物思人”,一种常见的触发情感和写作冲动的现象。见禽鸟相亲而触发相思,人们或许会质疑,而《王风·黍离》则能更好地诠释“兴”,《毛诗序》云,“周大夫行役,至于宗周,过故宗庙宫室,尽为禾黍,闵周室之颠覆,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诗也。”“彼黍离离,彼稷之苗”,宗庙宫室,尽为禾黍,见此情景,谁能不“中心摇摇”?这里的“兴”,人人能感同身受。故地重游,旧物复睹,老友相见,等等,生活中多的是这些“触发”情感的“兴”。

  作为索物机制的“起头”

  从心理机制上说,抒情诗初生于触物起情,“关关雎鸠”触发男女爱情,“彼黍离离”触发故国之思。被触发的强烈的感情需要较长久的吟唱才能充分抒发,而长久充分的抒发需要足够的词意内容,后者的相对不足迫使诗人找到一个便捷的解决办法——重章反复,这样既能长久歌咏以充分抒情,又不需太多的词意内容。《诗经》中很多作品用到重章叠句的形式,即由于此。重章的诗歌,开头往往是相同或大体相同的,即起情之“物”被反复歌咏,于是,“兴”在内容上起情之外,还获得一种形式功能:起头,对诗艺发展做出重大推动。

  “起头”在诗歌实践中发展为一种表现手法和模式后,“触发”的功能便渐渐消褪甚至消失。这一点,我们不难从诗歌实例中找到证据。比如,《魏风·硕鼠》中,以“硕鼠硕鼠,无食我黍”起兴,讥讽剥削者,推原作诗情形,并不见得是硕鼠触发对剥削者的怨愤,而是心中先有怨愤,以不劳而获的硕鼠为比;《孔雀东南飞》以“孔雀东南飞,五里一徘徊”起兴,并不见得是孔雀飞翔而想起焦、刘的爱情悲剧,而是先有感于他们的爱情悲剧,以孔雀的徘徊渲染悲剧气氛。李仲蒙说,“索物以托情谓之比”,“索”极为准确,刻意寻找,与“兴”的机缘所“触”,揭示的写作机制大不相同。

  《文心雕龙·比兴》说,“比显而兴隐”。何以如此呢?比是思理性的,它建立在相同文化背景下人们共同知识的基础上,依赖的是事物间的某种相关性,相同文化背景下有共同知识的人们,往往不难理解这种相关性,《诗经》以螽斯、瓜瓞喻子孙绵长,其寓意不难理解。因为容易为人感知理解,所以是显的。而“兴”是感触性的,建立在个体独特经验的基础上,外人不一定能觉察和体验,如一件旧物,它能触发主人情感的涟漪,外人却难以感知,所以它是隐的。

  作为纯形式功能的“起辞”

  钱锺书在《管锥编》中说,“‘触物’似无心凑合,信手拈起,复随手放下,与后文附丽而不衔接”,意即“兴”与后文内容不相关联,并且还引了项安世、朱熹、徐渭等人的论述为佐,如项安世《项氏家说》卷四语:“作诗者多用旧题而自述己意,如乐府家‘饮马长城窟’、‘日出东南隅’之类,非真有取于马与日也,特取其章句音节而为诗耳。《杨柳枝曲》每句皆足以柳枝,《竹枝词》每句皆和以竹枝,初不与柳与竹取兴也……”可见有类似看法的人很多。可是,细加思索,便会发现此观点有些疏忽不周。“触物”并非无心凑合,信手拈起,此物与心之间必有触机,因而它与后文内容是有机一体的。

  诚然,诗歌中有一种与后文情感内容没有关联的纯形式功能的“兴”。试例析之。《周南·卷耳》:“采采卷耳,不盈顷筐。嗟我怀人,寘彼周行”,《魏风·伐檀》:“坎坎伐檀兮,寘之河之干兮,河水清且涟猗。不稼不穑,胡取禾三百廛兮?不狩不猎,胡瞻尔庭有县貆兮?彼君子兮,不素餐兮!”内容是怀人和控诉,以采卷耳和伐檀起兴,内容和起兴之间不一定有什么联系。逆想诗歌产生的情形,应该是心有所思或心有所怨的诗人,一边劳动,一边径以手头事起兴,唱道,“采采卷耳,不盈顷筐”“坎坎伐檀兮,寘之河之干兮”,续以所思所怨,吟哦出这两首诗。而这起兴的作用,可以使诗歌开头平易自然,若直接以抒怀开头,“嗟我怀人”“不稼不穑”,则难免突兀而峻急。再则,它还为诗歌定韵,后文抒情依兴辞之韵赓续,《卷耳》中,“筐”起韵,下文韵脚有“行”“冈”“黄”“伤”,《伐檀》中,“檀”“干”下启后文的“廛”“貆”“餐”。

  还有另一种情形,起兴之语可能是流行的成辞。一个谐韵的优美短句,因某种不可考究的原因流行开来,人们歌咏时以之起头,便形成一种套语式的起兴。《诗经》中,有三首《扬之水》,均以“扬之水”起兴。《王风·扬之水》:“扬之水,不流束薪。彼其之子,不与我戍申。怀哉怀哉,曷月予还归哉?”《郑风·扬之水》:“扬之水,不流束楚。终鲜兄弟,维予与女。无信人之言,人实诳女。”《唐风·扬之水》:“扬之水,白石凿凿。素衣朱襮,从子于沃。既见君子,云何不乐?”三诗内容不同,且与激扬的水波并无关系,而皆以“扬之水”起兴。《诗经》中还有两首《柏舟》,都以“泛彼柏舟”起兴,情形也是一样的。或许,“扬之水”“泛彼柏舟”等,是当时广为流行的成辞,人们在歌唱(作诗)时乐于用作开头,便成了后世研究者所谓的“兴辞”了。情感触发与起辞抒情

  (作者单位:湘潭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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